蘋果芬普寧殘留容許量放寬6倍 消基會：衛福部應完整公開科學依據 而非要求民眾自行承擔風險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日前公告《農藥殘留容許量標準》修正草案，將蘋果中農藥「芬普寧（Fenpropathrin）」農藥殘留標準由原本0.5ppm提高至3ppm，引發社會高度關注。

        消基會指出，檢視食藥署官網（https://www.fda.gov.tw/tc/newsContent.aspx?cid=3&id=31518），在衛福部115年4月21日發布修正「農藥殘留容許量標準」之增修訂原因及參考依據，說明了在梨果類項目中，增加蘋果芬普寧由0.5調升至3.0ppm，係由Exponent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onsulting Co.,Ltd.代表住友化學有限公司申請進口容許量。

        住友化學有限公司共申請了10種作物的農藥容許量變更，結果兩種堅果新訂標準，8種水果中有四種新增，原來都屬於柑桔類和梨果類的標準(0.5ppm)，這次新訂標準，也都比0.5ppm高。剩下四種本來已有標準的，也只有櫻桃降低(5.0->3.0)，其他三種包含桃(1.0->1.4)、油桃(1.0->1.4)和草莓(1.0->2.0)都放寬標準。（請詳見附表）

        再查Exponent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onsulting Co.,Ltd.是美國Exponent, Inc.的中國子公司，代表日本住友化學 Sumitomo Chemical Co., Ltd.提出農藥容許量變更申請。

        消基會指出，同樣是蘋果的芬普寧農藥殘留容許值，日本厚生勞動省在2021將標準從5ppm下修到2ppm(生食発0831第1号)。而此次申請的業者所提供的殘留試驗報告中，樣品殘留量為0.48-1.125 ppm。我國在農藥殘留容許量標準通常比日本更嚴格，為何不選擇日本的標準2ppm而要選擇3ppm?是否顧慮到美國標準是5ppm，所以才放寬到讓大部分美國蘋果都可以進口？作為對比，草莓的容許量從1ppm提高到2ppm，但同一公司提出的樣品殘留量為0.255-1.25 ppm。1.25ppm比1.125ppm更高，草莓卻只放寬到2ppm，為何蘋果要放寬到3ppm？

        日本2021年的公開資料顯示，國內生產蘋果的採樣，芬普寧農藥殘留容許值在0.46到0.69間，也大部分超出台灣原來的標準。如果這次放寬到3ppm，是否會讓國產蘋果的容許值也提高到3ppm？為何要讓台灣的消費者接觸更多的農藥？而非協助進口國降低用量？

        消基會想問：本次芬普寧的容許量修正共10項作物，都是Exponent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onsulting Co., Ltd.提出，該公司是否還有其他作物的申請正在審議中？

問題核心不在3ppm是否立即會中毒

        消基會認為，該事件的問題核心並非「3ppm是否立即造成中毒」，而是「政府為何要將容許量大幅提高？提高6倍的科學理由何在？是否已有充分醫學、毒理學及暴露評估支持？」主管機關至今仍未向社會提出完整說明。

        尤其多種農藥殘留是否可能產生「雞尾酒效應」，也就是說，多種微量農藥同時存在，對人體可能造成累積危害。目前國際食品安全風險評估均以每日容許攝取量（ADI）及急性參考劑量（ARfD）進行整體暴露評估。消基會指出，現有研究並未證實在符合各項法定容許量下，多種農藥微量殘留會對人體造成怎樣的額外健康風險，因此，現行管理仍應以科學證據作為依據。消基會認為，食品安全管理應遵循「透明、科學、預防」三項原則。當政府決定提高食品中農藥殘留容許量，而且幅度高達6倍時，更應接受社會整體檢驗，而不是一句「符合國際標準」、「經專家審查」等語帶過。

        針對蘋果調高芬普寧殘留容許量一事，消基會有五問：

第一問：為何必須提高6倍？

        農藥殘留容許量雖不是毒性標準，但卻是一項食品安全管理標準。因此，每一次提高容許量，都代表政府允許市  場上的食品可以殘留更多農藥。

        主管機關若認為必須調高標準，就應公開回答：

•         ●為何原本5ppm須提高？
•         ●國內外農業使用方式有何改變？
•         ●是否因出口國農藥使用方式改變？
•         ●是否因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標準修正？
•         ●是否因新的毒理資料證明人體可耐受更高暴露量？

        若沒有上述科學依據，社會自然會質疑，提高標準是否只是配合進口需求，而非真正基於消費者健康。

第二問：醫學與毒理評估是否足夠公開？

        媒體引述專家表示，一天吃一、兩顆蘋果，不致立即危害健康，但若長期累積，仍可能增加敏感族群健康風險，包括兒童及老人。另有毒物專家提醒，慢性累積可能導致過敏、噁心、頭痛，嚴重時甚至可能增加肝臟損傷及癌症風險。

        消基會認為，這正凸顯主管機關更應公開完整的毒理評估。因為食品安全評估，不應只回答：「吃一次會不會中毒？」而是更應該關注：每日長期暴露是否安全？多種水果共同攝取是否累積？多種農藥共同暴露是否有評估？敏感族群是否另外計算？尤其兒童因體重較低，同樣攝取量下，每公斤體重接受到的農藥劑量遠高於成人。若政府沒有公布完整暴露模型，民眾如何相信放寬6倍仍屬安全？

第三問：是否真正考量累積暴露？

        目前食品安全管理最大的挑戰，早已不是單一農藥，而是：多重暴露。消費者一天可能食用：蘋果、葡萄、柑橘、菠菜、小黃瓜、茶葉……；食用的每項農產品都可能符合個別容許量。但是：是否同時計算：同一種農藥不同食品累積？神經毒性共同暴露？肝毒性共同暴露？如果沒有，單一產品符合容許量，並不代表整體暴露就一定安全。因此，消基會呼籲，主管機關應公布累積暴露結果，而不是僅公布單一農產品的容許量。

第四問：不能把風險管理責任全部交給消費者

        近期媒體及專家普遍建議：用清水沖洗、搓洗、削皮、食用有機水果，甚至表示可以去除八、九成農藥殘留。消基會認為：清洗應是最後一道防線，而且這不應該是放寬農藥殘留標準的理由。

        如果主管機關一方面提高容許量，另一方面又告訴民眾：「回家洗乾淨就好。」等同把食品安全責任，由政府轉嫁給消費者。更何況：並非所有農藥皆完全附著於表面；並非所有家庭都有一致清洗方式；學校午餐、餐廳、加工食品更難由消費者自行控制。食品安全制度設計，本應建立在「未經特殊處理仍屬安全」的原則，而非假設每位消費者都會以最佳方式清洗。

第五問：政府是否真正做到資訊公開？

        目前主管機關表示，此次係依照程序，由業者提出申請，再由專家會議審查。但消費者真正需要知道的是：

•         ●專家會議紀錄是否公開？
•         ●使用哪些毒理資料？
•         ●採用哪一國資料？
•         ●是否引用農藥殘留聯合會議（JMPR）或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最新評估？
•         ●國人飲食資料如何計算？
•         ●是否重新計算每日容許攝取量（ADI）使用率？
•         ●是否重新評估急性參考劑量（ARfD）？

        若上述資料均未公開，即使主管機關反覆強調「安全」，仍難消除民眾疑慮。透明，才是真正建立信任的方法。

消基會提出四項具體訴求

        針對此次芬普寧殘留容許量調整，消基會呼籲衛福部立即公開完整科學資料，包括：

1.        1.公開提高容許量六倍的完整科學理由，說明醫學、毒理學及法規依據。
2.        2.公布完整風險評估報告，包括ADI、ARfD、膳食暴露及敏感族群評估。
3.        3.公開專家會議紀錄及利益迴避資訊，讓社會了解決策過程。
4.        4.建立重大農藥殘留容許量、MRL調整公眾參與制度，於涉及大幅放寬容許量時，應辦理公聽會、公開說明會及風險溝通，而非僅以行政公告方式辦理。
   
   

食品安全的核心，是人民的知情權

        消基會強調，食品安全政策不是單純的技術問題，更涉及人民健康權、知情權及對政府的信賴。

        此次爭議的焦點，不是民眾是否會因吃一顆蘋果立即中毒，而是當政府決定將農藥殘留容許量提高6倍時，是否已向全民充分說明其科學依據、風險評估及政策必要性。

        在資訊未充分公開之前，社會的疑問不會消失，民眾的不安也不會降低。

        消基會呼籲，農藥殘留容許量通常是越改越嚴格，本次卻是將8種水果的7種都放寬容許值，讓國外的水果更容易進口，然而也表示消費者會攝入更多的農藥。衛福部應告訴國內民眾，以後是否只要「科學分析」後的結果不至於超出每日容許攝取量（ADI），業者申請什麼都可以放寬？

        衛福部應以最高透明標準回應社會關切，完整公開芬普寧殘留容許量調整的醫學、毒理學及風險評估資料，讓政策建立在公開、科學與可受檢驗的基礎上，而不是僅以「符合安全」作為唯一答案。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保障消費者權益，重建人民對食品安全管理制度的信任。

財團法人中華民國消費者文教基金會

表：農藥芬普寧「農藥殘留容許量標準」之增修訂原因及參考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