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雙薪家庭比例提高，0至2歲嬰幼兒托育需求持續攀升，托嬰中心名額供不應求，導致部分業者於正式托育契約簽訂前，另行與家長簽署「定位金契約」或收取所謂「保額費」，金額多為數千元至上萬元不等，並約定如家長日後未實際入托或提前終止契約，費用概不退還。消基會近期接獲消費者申訴，顯示此類收費爭議已非個案，而是制度性漏洞所衍生之消費風險，亟需中央主管機關正視。

個案凸顯制度漏洞　距入托尚有5個月，5,000元即遭全額沒收

        本會中區分事務所受理一件申訴案（詳如附件說明托嬰中心收取「定位金」、「保額費」，且提前終止契約概不退還之規定…）：消費者為預定五個月後之托嬰名額，支付5,000元「定位金」，並另簽署定位金契約。惟簽約後6日（尚未實際入托、服務尚未開始）即欲取消，業者依定位金契約主張全額不退。

        檢視此案，家長於距離實際入托尚有5個月之際即提出取消，托嬰中心應有相當充裕之時間將名額遞補予其他候補家長，難認有產生重大營業損失之虞。然而，業者逕依契約約定，將家長預付之5,000元定位金全額沒收，此舉不僅有違比例原則，亦未充分考量托嬰市場供需失衡下，家長居於締約劣勢之客觀處境，其約定條款顯失公平。

地方政府怠惰致「一國兩制」，各縣市消費權益大不同

        針對本案，消基會中區分事務所去電臺中市政府社會局，該局表示，該「定位金契約」簽訂於托育服務開始之前，非屬衛生福利部公告之《托嬰中心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規範範圍，屬私法契約自由，故業者不退費並無違法。

        然而，消基會認為，此一見解雖形式上援引契約自由原則，實質上卻忽略《消費者保護法》對定型化契約公平性的審查精神及托嬰服務高度公益性與弱勢保護本質，恐將使家長在資訊與議價能力不對等的情況下，承擔過重風險。

        此外，針對「定位金」爭議，各地方政府目前的處理方式存在顯著落差。例如，新北市政府已依據行政院消保處及衛生福利部於113年底發布之函文，訂定《新北市政府私立托嬰中心定金收取實施原則》。該原則明文禁止以「定位金」名義收取費用，並設立明確的退費階梯，如於預定入托日前30天通知，托嬰中心應退還定金全額。基於相同的中央主管機關函釋，各地方政府的行政規範卻未盡一致，易使跨縣市的家長面臨權益保障不對等的困境。本會呼籲，在中央完成統一修法前，各地方政府應積極衡酌法理與實務，參酌已發布規範之縣市作法，避免因法規空窗期致使家長權益持續受損。

現行法規規範明確　卻出現「脫鉤管理」現象

依現行《托嬰中心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規定：

        壹、應記載事項

        六、服務費用

        托嬰中心依本契約得收取之服務費用項目如下：

        (一)日間托育、半日托育費：註冊費(以六個月計)、月費、保險費、餐點(含副食品)費、延長托育費、逾時費、其

       他經直轄市、縣(市)政府核定可收取之費用。

        (二)臨時托育費：每小時新臺幣_____元。

        十七、終止契約退費方式

        兒童家長於服務起始日前終止契約，托嬰中心應於終止日起七日內全數退還已

        繳之註冊費。

        貳、不得記載事項

        二、不得記載托嬰中心收取應記載事項第六點所列項目以外之服務費用，亦不得以其他方式變相或額外加價。

         然而，「定位金」、「保額費」通常於服務開始前收取，形式上另訂契約，實質上卻作為未來托育費用之抵充。此種操作，使其脫離定型化契約規範，形成「契約切割」現象，導致同為托育服務費用性質，卻因簽約時間點不同，產生退費標準落差。

        消基會認為，此種「時間切割」並不能改變其本質為托育服務對價的一部分。

法律觀點分析：定位金是否屬民法定金？

        部分地方政府曾引用《民法》第249條關於定金之規定，認為若屬定金，家長違約則不得請求返還。但消基會指出：民法定金制度以「雙方對等責任」為前提，若業者違約，應加倍返還，因此，定金應有明確合意與違約責任平衡的意義。

        然而實務上，定位金契約多為業者單方擬定，並未充分揭露風險，且家長無議價空間，業者違約責任亦未對等，因此，此類約定是否符合《消費者保護法》第12條對顯失公平條款之禁止規定，值得檢討。

        退步言之，縱認「定位金」屬民法第249條第2款違約定金之性質。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883號民事判決揭示：「約定違約定金過高，與當事人所受損害顯不成比例時，應認當事人交付過高金額部分已非違約定金，而係價金之『一部先付』，交付之當事人得請求返還該超過相當比例損害額部分之先付價金，以求公平。」因此，就超過業者損害額部分，其性質仍屬價金（托育費用）之一部先付，消費者亦得請求返還。

地方政府規範分歧　全國標準亟待統一

目前各地方政府對此議題態度不一：

修法動態：行政院消費者保護處因應「兒童托育服務法」草案修正，於114年11 月5日、114年11月11日召開過2次「托嬰中心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部分規定修正草案審查會，會議中臺中市政府有提出增訂保額費之相關書面建議，並於會後轉請主管機關衛福部攜回研議。

        消基會認為，此種「地方自訂標準」的作法，將造成家長跨縣市托育時權益不一致，而業者操作空間過大，以致消費爭議處理標準混亂；因此，托育服務具有高度公益性與全國一致性需求，應由中央主管機關統一規範。

兒童托育服務法修法契機　應同步修正定型化契約

        行政院消費者保護處已於114年11月召開兩次審查會議，研議修正《托嬰中心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會議中亦有地方政府提出增訂保額費相關規範建議。

        消基會認為，此為制度修補之重要時機，應：

1.         1.明確將「定位金」、「保額費」納入定型化契約或兒童托育服務相關子法規範，明訂不得巧立名目收取。
2.         2.若有收取定金，應明定收費上限與退費原則與比例。
3.         3.禁止服務未開始即全額沒收之條款。
4.         4.強化資訊揭露與冷靜期制度。
   
   

        消基會指出，家長並非一般市場的消費者，尤其托嬰服務具有下列特性：

1.         1.涉及嬰幼兒安全與發展；
2.         2.家長資訊弱勢；
3.         3.供需不對等；
4.         4.替代選項有限。
   
   

        若以「契約自由」為由，放任業者收取不可退還之定位金，將造成下列情況：

1.         1.加重家長經濟壓力；
2.         2.形成市場進入門檻；
3.         3.降低托育選擇彈性；
4.         4.衍生更多黑市預約與名額炒作問題。

        所以，從公共政策角度觀察，托育服務為少子化政策關鍵環節，應以保障家庭為核心，而非讓風險由家長單方承擔。

        為保障消費者權益，消基會提出以下建議：

        （一）納管原則

        凡屬托育服務開始後可抵充費用之款項，均應視為托育費用之一部分，納入定型化契約規範。

        （二）退費機制

•         ●服務開始前終止契約者，應比照註冊費退費規定。
•         ●不得約定全額沒收。
•         ●若有扣除費用，應以增加之行政成本為上限，並依提前通知期間設立明確、合理的退費階梯。

        （三）資訊揭露

•         ●定位金契約應併入主契約。
•         ●明確揭露退費標準。
•         ●設立簽約猶豫期。

        （四）中央統一規範

         衛福部應發布統一函釋與修正規範，避免地方標準分歧。

        消基會認為坊間托嬰中心所收取之「定位金」、「保額費」，於服務開始後都可轉為服務費用，應為托嬰定型化契約的一部分，諸多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亦有關於定金收取的規定，與托嬰中心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脫鉤管理並不合理，亦加重家長的負擔。

        因此，呼籲行政院消費者保護處與衛生福利部，應儘速完成修法與規範整合，建立透明、合理、公平之收退費制度，使托嬰市場回歸專業與誠信，讓家長在安心托育的同時，不必為不合理的契約條款承擔過度風險。

財團法人中華民國消費者文教基金會

 附件：